德州扑克 (1)

烟雾于水晶吊灯之下拧成淡青色的丝带，慢悠悠地缠上林舟的睫毛，他刚满二十五岁，下颌线还存有未褪的少年感，此刻却被雪茄的余温烘得有些锋利，左手食指无意识抚摸底牌边缘，纸质粗糙感顺着神经爬上来，像给紧绷心脏垫了层软垫。

桌面上，筹码堆成了小巧的金塔，翻牌圈刚刚过去，中央亮出了三张公共牌，分别是红桃K、方片K、梅花10。林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比理智先扬起了半分，那笑意极其淡薄，仅仅在右唇角勾出了一个锋利的弧度，然而眼底却盛着不加掩饰的笃定。他瞥了一眼对面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到对方指尖攥得发白，林舟心里便掠过了一丝带着轻慢的得意：难道不就是凑了个对子，要么就是指望转牌来张10凑成葫芦？有两张牌是他的底牌，分别是红桃Q还有方片Q，这是两对牌在他手上，当前在桌面上，能够压制住他的情形，只有出现同花顺或者是三条K这种状况，，后面这种三条K出现概率低到了就好像是天上往下掉落馅饼一样。

他开口说“加注”，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左手抓到三枚橙色筹码，指尖捏着筹码边缘转了半圈，金属碰撞声传出来显得在寂静牌桌格外刺耳，他这动作做得随性又张扬，好像根本没把桌上另外三位玩家当回事，十足年少轻狂，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桌下的右手指节悄悄泛白了。

中年男人脸色沉了沉，推了推眼镜：“跟。”

转牌牌面掀开，是黑桃9。

林舟的瞳孔，突然间收缩了半分，速度快得好似是错觉一般。刚刚扬起的嘴角，僵硬了一瞬间，随之又渐渐化解开，只是那笑意之中，多了一丝狡黠的意味——他猛地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并拢在一起，轻轻地敲了敲底牌：“再增加赌注，两倍。” 他的眼神，亮得令人极其惊异，如同藏着两簇小小的火苗，既显得精明，又夹杂着些许挑衅之意，仿佛在宣告着“我晓得你没什么牌”。可唯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心脏正如同擂鼓一样疯狂跳动：转牌是9，要是有人拿着10和J，那就凑成了顺子；要是有人藏着K，三条K便会压过他的两对。刚才那股笃定德信竞技，好似被戳破的气球，缓缓地泄了气，接着，被细密如织的焦虑顶替掉了。

他眨巴了下眼睛，是故意的，眼看向旁边身着红裙的女人，语气含着些许玩笑意味说道：“张姐，倘若你那底牌能够赢我，这顿酒便由我来包。” 他讲这话时，视线未曾从女人脸上移开，留意着她眼底瞬间闪过的犹豫。精明的算计在他脑子当中快速转动：张姐始终没怎么开口说话，很可能牌型平常；左边的年轻人老是不停地看手机，估计是在胡乱玩；仅是对面的中年男人，从翻牌开始就一直没放松过眉头，难道他的确握着K？

林舟的手指，停在了筹码堆之上，先前那股张扬的劲头，淡了一些，指尖开始，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忽快忽慢。他重新靠回到椅背上，刻意舒展了肩膀，装作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衬衫袖口，眼底的轻蔑，又回来了——他赌中年男人在虚张声势，毕竟三条K的概率，只有十二分之一。可下一秒，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道：“全押。”。

林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把眼睛眯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眸底翻涌的情绪给遮住了。方才那自大好似被冷水浇灭，狡黠变成了审慎的打量，患得患失的念头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他又一次摩挲底牌，Q的轮廓已被指尖汗渍浸得有些模糊。压下去？万一对方真就是三条K，自己这点筹码不够输的；弃牌？到手的两对就这么没了，且这局底池已累积不少，实在可惜。

林舟盯着中年男人毫无波澜的脸，又扫过桌面上的五张公共牌，指节用力到泛白，却在即将推牌的瞬间，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笃定的底色，裹着精明的算计，还沾着点孤注一掷的狡黠，唯独那丝患得患失，被他死死压在了眼底最深的地方，此时，雪茄的烟味突然变得呛人，他猛地吸了口气，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

“跟。”

两个字落下之际，他的声音稳定就如同山一般，然而放置在底牌之上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