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麻将是如何让美国男女老少痴迷的？

译者：马奏旦

版本：上海大学出版社 2025年6月

1.恍如一夜之间兴起的风潮

各种男女急匆匆地从汽车以及有轨电车上下来，奔向着灯火璀璨的旧金山格拉纳达剧院走去，那是1922年9月23日，那时“盛大的舞台剧演出《麻将布鲁斯》”马上就要开始了，在剧院区域里有位身着中式服装名为年轻白人打扮的女子在弄售卖彩券的事情，而能成为那个幸运儿就将拥有带回一套由麻将销售公司所提供的麻将牌的机会，那套麻将牌的原材料是取自于骨头和竹子的，并且是经过上海工人一番雕刻才制作而成的。

重庆方言剧《麻将棒棒手》（1999）剧照。

数月以来，那些观众持续阅读有关那种“奇特的中国游戏”席卷西海岸的报道，他们的期待值颇高，这是因麻将销售公司的广告活动，该活动包含在演出前几周宣传的《麻将布鲁斯》歌词。歌词借改编的“中国”意象突显了麻将的若干元素：“当我筑造那道中国长城时/龙、风和竹子/一切都令我兴奋不已——哇！”部分观众极有可能有幸参与了诺布山费尔蒙特酒店精心策划的受麻将启发的夏季盛典。而那些对这款新游戏不熟悉的人无需担心，剧院楼厅设有教练教学，收取一美元，所有收益捐献慈善事业。引座员递节目单给热切观众，节目单介绍当晚娱乐表演，含一部无声情节剧压轴。帷幕升起前，“中国幻想曲”回荡舞台。《麻将布鲁斯》首次亮相，带来“以新中国游戏为灵感”编排音乐曲目。

坐落于旧金山的这家剧场，处于一股迅速在全美掀起风靡之势的热潮前沿，这股热潮便是中国游戏麻将。同年较晚时候，西雅图的哥伦比亚剧院上演了自行制作的《麻将布鲁斯》。麻将迷们无需依靠现场表演，因为不久后他们便能在家中倾听大西洋舞蹈乐团演奏的节奏感欢快的《布鲁斯》录音。到了20世纪20年代初期之时，由得克萨斯州的西班牙语媒体、西北部的小城镇报纸，至全美上映的电影，再到以麻将命名的时尚鞋履、拉格泰姆音乐，于美国的每一个角落当中，人们都在热烈地议论着麻将。

麻将究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引发轰动的呢？

描写电影《为黛西小姐开车》（英文名为Driving Miss Daisy，年份是1990）的剧照。

不管打麻将何等让人愉悦，当初它初次被引入美国市场之际，绝大多数美国人对它依旧极为陌生，它能否被接受也是前景不明。然而，美国的流行文化以及经济出现了变化，最为关键的是大众消费主义开始发展起来，“异域东方”商品的市场渐渐形成，这些变化为20世纪20年代的麻将热潮奠定了基础。和纸牌游戏不一样，打麻将需要用到一套特别的器具。这些器具，包含有分量且精雕细琢的麻将牌，这是这款游戏具有吸引力的重要缘由。然而，这些器具本身不会自己去宣传推广。企业家运用新型的广告手段、店铺展示方式以及电影等新兴媒体，以此来构建并掌控麻将市场。在如此的市场里，企业家和零售商搭建起关系，并且借助专利和诉讼去抑制竞争对手。麻将产业把新奇的生产、销售和推广形式，与“东方”商品已有的市场以及家庭娱乐模式关联起来了。

2.“中国的迷人超级游戏”

约瑟夫·帕克·巴布科克（Joseph Park Babcock）及其创立的美国麻将销售公司（Mah-Jongg Sales Company of America），是麻将最重要的早期推广者。巴布科克来自印第安纳州，在20世纪10年代，他是标准石油公司的销售代表，他最终被派驻到中国苏州，且学会了足以与当地人沟通的语言，这对于一个外国人而言是不寻常的技能。

《摘金奇缘》这部 2018 年名为 Crazy Rich Asians 的电影的剧照。

犹如他的妻子诺玛也就是Norma作出解释那般：“我们跟有意思的中国人维持着紧密的关联。于我们欧美人士聚居的小小社区里，基本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我丈夫变成了麻将的专业玩家，还是这款中国游戏热络的学生。”在从熟人那儿触碰麻将之后，巴布科克宣称，凭借融合他从“和当地人的持续往来中所学到的玩法”，他在一定程度上改良了这款游戏。他着手制作一套带有英文字母以及数字的麻将牌，接着编写了规则，借此帮他的朋友们学会了这款他们往昔觉得难以掌握的游戏。1920年，他印制了英文版的麻将规则手册，简化了诸如怎样计分这类的规则，这致使麻将在上海的英美社区里迅速传播开来。随后，在不到十年的时段内，巴布科克在美国构建起了一个麻将帝国。

在1920年夏天，美国本土的人们头一回听说麻将。那时，巴布科克夫妇把它介绍给了正在南加州卡特琳岛度假的洛杉矶富翁们。巴布科克夫妇想要籍此测试麻将的潜在人气指数。他们的预感没错。加州上流社会欣然接纳这款游戏后，巴布科克夫妇回到上海，着手执行他们雄心勃勃的创业计划。巴布科克专心致力于把他改进后的麻将推广给在上海的西方人，且盼望建立一个出口市场。他有合作伙伴，其中包括朋友安东·莱廷，还有莱廷在国际函授学校的上司艾伯特·海格。艾伯特·海格也就是Albert Hager，此人给“中国麻将公司”提供了财政支持。巴布科克和海格以及木材商威廉·A.哈蒙德。威廉·A.哈蒙德也就是William A.Hammond，他们一起成立了新的“美国麻将销售公司”。该公司总部设在旧金山渡轮大厦港口附近，从1922年初开始，哈蒙德就在那里收货。公司副总裁兼总经理J.M.蒂斯（J.M.Tees）参与其中，他们一块搞了一场在全美范围声势十分浩大的营销活动。

1922年夏天，他们在全美范围内张贴广告，诚聘担任销售代理商的高级专业人士，应聘者须具备组织能力，能培训新人，还能处理重要提案，他们计划迅速扩展业务，所以希望在至少十个城市聘用人员，这十个城市包括纽约、波士顿、印第安纳波利斯、路易斯维尔、新奥尔良和埃尔帕索。

1922年5月，“胡斯州号”太平洋邮轮停靠旧金山时，当地媒体已然准备好去迎接船上那些来自上流社会的乘客。这些乘客带来了一样令人兴奋的全新的中国舶来品，那就是麻将。虽说跨太平洋的通信早就透露麻将正在席卷中国在美国的侨民圈子，可这款游戏抵达美国本土的时间还不到几个月。

邮轮航行的时候，船上举办了两场麻将锦标赛，好多乘客，像来自纽约和亚特兰大的“游戏专家”，在锦标赛里接受了考验。在为期三周的航行期间，麻将风潮主导了邮轮联谊厅的活动。船上机灵的理发师卖给乘客七十套麻将牌，船上的美国商店还特意把麻将牌标为“轮船礼品”来销售。乘客们又额外带了超过二十四套麻将牌，“要把它介绍给家乡的朋友”，因为麻将正在西海岸积攒人气。在邮轮靠岸仅仅两天过后，有一家百货商店，于《洛杉矶时报》之上，刊登了一则广告：“那个有着令人着迷特性的、新旧相互融合起来的游戏——麻将，此刻正在全美国风靡开来！”。

约瑟夫·巴布科克（左边那位），与道格拉斯·费尔班克斯，就麻将销售公司早期的某一套高定产品，一起合影留念。在那张照片里，费尔班克斯正翻阅着，巴布科克的《麻将规则红皮书》。麻将牌被装在一个木盒之中，那个木盒细节精美，上面还有风景如画的雕刻。这张照片是由克里斯托弗·伯格提供的。图片是《麻将》的插图。

巴布科克跟他的商业伙伴明白，引领潮流的纽约市场对麻将能否打入全美起着关键作用。可是一直到1922年秋季，他们在美国东北地区都还没有取得显著的进展。《纽约时报》在那年9月发表了一篇关于麻将在沪上回归顾客中小范围有人玩的文章，读者通过这篇文章知晓了这个“中国的迷人超级游戏”。然而，之后各大媒体并没有纷纷跟进来宣传相关报道。巴布科克的麻将公司急需针对他们的主打产品营造出热闹非凡的氛围，同时还要引发那些时尚界人士相互攀比的心理。于是，巴布科克把他那高级的麻将牌送给了在全美国范围内有着影响力的好莱坞电影明星，像道格拉斯·费尔班克斯。这位明星拍了一组打麻将的照片，所用的麻将牌放在一个雕刻得很精美的木柜里。

3.“这次有点不同了”

麻将获取益处，源于早已流行的亚洲风格产品潮流。如同《洛杉矶时报》一位记者讲的：“这款游戏存有一半魅力之处是它带有‘中国味儿’。”像纽约的范泰恩等知名商场的商品目录陈列了多种商品，用于填充 “一间东方风格房间、阳光房或者某人家中的特定角落” ，并且专门开设了一个麻将门类。较小型的进口商用同样也把麻将归入他们所进口的亚洲货物里，这些货物处于美国市场进行流通，进而变成混合了日本主义、中国风格以及东方主义的美式近东和远东美学的一部分。那些从事广告推广的人，借助着重突出外来物品所具备的并非合适时代所需以及奇特怪异之处，从而构造出了一切源自东方的物品所拥有的那种带有异国风情的吸引力。

美国所秉持的东方主义，把伊斯兰世界、南亚以及东亚的物品跟思想搅和在一起，还着重突出它们与西方的差异之处。该东方主义的思想以及表述，已然渗透进日常的物质文化与视觉文化里，这其中涵盖着将“东方”刻画成为女性化、奢华且落后的概念。那种浪漫化以及简化的想象，把这些文化描绘成处于西方现代性之外的古老社会。这些概念被广告商以及各类文化和物质商品的生产者进行商品化操作，这些人向顾客许下承诺，声称通过购买种种东方商品就能让他们的家中显得好似豁达包容各种各样的事物。

跟着中国工艺品当中，既有从中国进口的货品，又有受中国美学影响的西方制品，还有阿拉伯奢华绘画影响力的扩展，出现这般所谓的“舒适角落”了，就譬如在客厅的一角那里，美国人会去悬挂绸缎，进而营造出一种闺房的美感。能言善辩的旅行家主持关于全球和异域主题的聚会，题目涵盖从麻将牌局到日本茶道社交，以此来展示他们很熟悉世界上的时尚知识。

电影《麻将》（1996）剧照。

在20世纪初的时候，东方主义式消费达到了高峰，不过呢，这是构建于欧美长时间对茶以及中国奢侈品，其中涵盖香料、瓷器、丝绸还有家具的迷恋基础之上的。一直到19世纪，中国始终拥有文明开化的全球声誉，然而呢，随华南移民作为全球侨民的一部分进入美国，并且引发了诸多偏见，中国商品开始跟廉价以及劣质关联在一起。回忆起自己在19世纪80年代于俄勒冈州波特兰市开办进口业务那个时候，华裔移民安德鲁·甘记得他故意把它误称作“日本市场”。他作出解释称，那个时候德信竞技，人人都热衷于购买日本货，因为中国货不太被看重。这种情形在20世纪10年代，尤其是在加利福尼亚州反日情绪弥漫之际，再度发生转变。到了那个时候，中国商品已然全然融入到一种亚洲产品的混杂集合当中。安德鲁·甘于西雅图开办了一家颇为成功的新店铺，此次将其命名为“中国贸易公司”，很快便着手售卖麻将牌、丝绸和服、中式外套、香、午餐用桌布以及中式篮子。

美国流行文化中，从东方借鉴且消费美学已广泛传播，像是在电影院、衣饰方面，二者混杂又同麻将结合在了一起。1922年，即麻将热潮起始的同年，伴随英国考古学家发觉图坦卡蒙王陵墓的消息，大规模东方主义式消费热潮迅速兴起。那个满藏贵金属与艺术品的非凡珍宝库，激发了一系列时装及化妆品出现，还推动了如《沙漠情酋》（The Sheik）这类电影流行。当下存在着现代主义以及装饰艺术等诸多艺术运动，它们融入了亚洲的设计风格与艺术风格，这些风格借助建筑、广告以及家居物品等途径，渗透进了主流的西方审美领域之中。

19世纪末，东方主义的视觉文化传入美国流行文化，1893年在芝加哥举办的世界博览会极为成功，向参观者展示了一种形象，这种形象是殖民地土著人，高度可消费、简单化且常常被贬低，有关英美的文明进程在“白城”的大会堂中展示，那些高度异文化的生活实景模型展览则是沿着“大道乐园”进行规划，两者分列开来，泾渭分明。

于杂志封面上，有个白人女子身姿着仿中式服装，正于一个比实物大些的麻将牌之上绘制图案，其身后金色中国龙屏风散发出迷人却又不祥的光芒，此为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图片，是《麻将》的插图。

于此次博览会里，麻将头一回在美国登场，然而此情况却时常被人给忽略掉。1892年时，英国的汉学家威廉·H.威尔金森自宁波搜集了一副“多米诺骨牌”，而后把它赠送给人类学家斯图尔特·库林用以展览。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的那2700万名参观者当中，肯定有好多人瞧见了展出的麻将。这般的展出兴许没什么意义，不过幸运的是，存在麻将的使用说明，并且在麻将牌上面增添了数字符号，进而降低了美国人认识这些陌生物品的阻碍。外国人所具有的这两项特点，亦致使麻将在二十年后，于全球范围呈现出大热之态。虽然此次博览会对于麻将自身而言，未曾起到关键之作用，然而它却对东方主义式消费的广泛散播有着助力之功。此种消费主义不再单单囿于高雅文化范畴之内，反而是扩展至了诸如装饰品等地的大众消费领域中。

4.与桥牌的关系

虽然麻将于吸引消费者这事上，极大地体现在那异国情调的魅力之中，然而其外来属性，没准是会有争论的，尤其是在与桥牌的关联方面。于家庭娱乐的范畴里，麻将刚好跟桥牌不相上下，而桥牌向来是颇受喜爱且极为受推崇的一种消遣途径。这两者都有标识身份地位的功用。桥牌跟富翁们的社交社群、家庭以及慈善活动紧密相连。和麻将相同，玩好桥牌需要在接受人家指导以及进行练习这两方面耗费大量时间，当然啦，打牌这件事本身也是很费时间的。

桥牌有着悠久历史，这历史跟美国大众脑海里的英国文化联系在一起，在与麻将相比时体现出来。惠斯特桥牌于19世纪后期形成，是各类纸牌游戏的结合体。它后来受到部分美国民众欢迎，这些民众喜欢挑战智力，还能在牌局里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桥牌的中心位于纽约，它的传播依靠社会精英。情侣以及男女分开的团体特别喜爱这个四人两两搭档的游戏，饭后总会跟友人一起玩牌。桥牌使用的是美国人熟悉的纸牌 ，要留意的是，这纸牌是经欧洲流传进美国的。比起其他情况来比，麻将却是跨越了太平洋，是基于和中国直接接触的状况下迈进美国的。麻将牌上面刻着汉字以及符号，它的中国起源从外表就能够明显看出来。

电影《为黛西小姐开车》（Driving Miss Daisy，1990）剧照。

参照桥牌的视角，麻将能够被看成一位后续者、篡权者或者一名闯入者。一开始，差不多每个报纸文章以及评论全在争论麻将会不会把桥牌替代掉。同有关移民的争论相衔接，有些人用带有种族主义意味的话语发出警示，中国的麻将兴许会将欧洲游戏取代。具有讽刺意味（并且支持帝国主义的）杂志《法官》刊出了一幅图，画的是挤成一堆的桥牌纸牌玩儿家们抵抗一队直冲着过来的攻击者，后面这些攻击者把麻将牌当作兵器，身着中式官服，还有一条吐着烟雾的中国龙在一旁助威。“桥上的霍拉提乌斯”这个图片标题，在玩文字游戏，它把古罗马一场传奇保卫战和桥牌联系起来了，这款纸牌游戏表面扎根于“西方文明”，现在正严阵以待麻将。从社会科学家研究到歌词表述，麻将特点总被拿来和桥牌比较。终于，这两款游戏都存下来了，不过在麻将热最初那几年，其玩家和推广者常常通过跟桥牌支持者辩论来捍卫他们的游戏。

有一场战斗场面，它是史诗般的，展现了桥牌守卫者与一队颇具威胁的麻将军发生的激战，由该图占据讽刺杂志《法官》的第一页。1924年的这一期，是有关麻将幽默的专刊。该图在视觉方面强化了桥牌跟英美文化的关联，以及麻将和中国以及受中国影响入侵者之间的联系，来自哈蒂信托基金会数字图书馆。

尽管遭受了那种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非议，麻将跟桥牌的差异，对有些人来讲带来了一个受欢迎的变化。玩桥牌需要四个人，打麻将同样需要四个人，然而关键的区别在于，前者要求两两结成搭档，后者却是各自单打独斗。在好多高压游戏里，只有依赖搭档才能获取佳绩，可打麻将并非这般。其他人宣称，麻将比桥牌更具挑战性，更容易学，还更具策略性。麻将牌本身也格外令人愉悦。一位社交名媛是这样形容它的感官魅力以及新鲜感的：“我们有点厌烦了老是玩纸牌、纸牌、纸牌。”。我喜好去玩这般的小麻将牌，它们着实是极为漂亮的，去把玩它们乃是一件充满乐趣之事。”高端麻将牌的价钱，以及能够晓得一般人所不懂的外来语，同样吸引了那些追寻社会地位之人，因“相较于桥牌，麻将能够是特定人群独自享有的游戏”。

那些接纳麻将的人觉得，跟桥牌比起来，麻将更受大众青睐，缘由在于它不只是有着优点的一种游戏，还是个人所处社会地位的一种标识，更是美国迈向现代化进程里未来景象的一种表征。有一篇来自《纽约时报》的专题性质报道讲：“桥牌依旧停留在往昔岁月，然而麻将已然踏入当下时代。”桥牌所代表的是旧有的世界，可是“美国却把目光转向了世界的另外一面之地，进而挑选了麻将”。

原文作者/ 安妮莉丝·海因茨

摘编/罗东

校对/柳宝庆